2008年北京奥运前夕，有关单位给华国锋门票，华：我老了，不去了

1996年10月18日下午三点，江南的秋阳正好。华国锋在华西村与吴仁宝并肩而行，远处稻浪翻涌，他忽然停下脚步说：“农民腰包鼓起来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吴仁宝点头回应。句子不长，却把一位已离开最高领导岗位十余年的老人心境交代得分明——眼睛始终盯着民生。

离开华西村后，华国锋南下北上成了常态。深圳的蛇口工业区、广州黄沙码头、青岛胶州湾大桥工地，都留下他的脚印。随行人员曾数过，1996至2000年间，他平均每年出京十次以上。有人劝他多休息，他笑答：“坐车累得过咱当年爬山打游击？”话锋轻快，可谁都知道他已过八旬。

奔波之外，北京西皇城根那座明代旧王府遗存的四合院，是他的静谧世界。搬进去的1982年春，院里只有几棵老槐。三年后，葡萄架爬满了回廊；又过两年，苹果、樱桃、柿子、石榴挤满后院。最多时，五十多种葡萄挂在木架上，警卫员笑称那是“小型植物所”。华国锋凭经验判断品相，常常一伸手就指出“这串酸度高”“那串六月初能熟”，说得头头是道。

清晨五点半，韩芝俊先起，到菜圃松土掐尖。半小时后，把丈夫叫醒。老人绕院子走一圈，看天色，掐葡萄蔓，那才算真正睁眼。早餐是温牛奶、半勺速溶咖啡、一片烤得邦邦硬的馒头片，再加点圆白菜。八点一刻，报纸平铺书桌，《人民日报》必看，《参考消息》也不落下，《北京晚报》常被他翻到社会版。读到要紧处，饭点都顾不上。

午饭坚持山西味道：刀削面、猫耳朵、抿圪垯轮换上桌。面条端来，厨师谢师傅若慢一步，他会提醒：“趁热，筋道才好。”饭后在林荫道散步二十分钟，身边常跟着老警卫、老秘书，各地来客若赶巧，就一同聊几句。对待官员来访，他一贯言简意赅——“你们干得好”四个字，分量并不轻。

时间推到2001年7月13日，北京申奥成功。电视里烟花冲天，他并未言语，只将遥控轻轻放下。晚间，他对秘书说：“七年后，若身体允许，要到现场看看。”这一句，成了家人心中头等大事。此后每年体检，医生都会被追问一句：“到2008没问题吧？”

年岁不饶人。2005年冬，他血糖波动大，医院里一住就是十天。对糖摄入严控后，晚饭缩减为南瓜粥配半张烧饼。医生嘱咐少动，他偏要在葡萄成熟时亲自修剪，警卫员端着梯子跟在后头。

2006年，他写下“清静”二字悬于会客厅。书法是他新的寄托。每天破晓磨墨，铺纸、运笔，颜柳之间自成筋骨。好友韩学武点评：“骨力有了，再狠一点更好。”华国锋点头，回房继续练，“名头摆一边，写字当学做人”。张世简曾言其字“刚而不火，拙而不滞”，外界对此评价颇高。

2008年7月下旬，他的病情出现反复。8月1日，医生同意暂时出院，让他在家休养。第二天上午，工作人员送来奥运开幕式彩排门票，位置不错，就在鸟巢东看台。家人满以为老人会欣然前往，他却摆手：“我老了，不去了，你们去吧。”言语平淡，没有遗憾的神色，像是对一件小事的婉拒。

8月5日清晨，天空阴沉，华国锋突感胸闷，被紧急送回医院。病房帘子拉得高高，监测仪嘀嘀作响。护士替他翻身时，他低声问：“鸟巢热闹吧？”一句问话，牵出七年前的期盼。8月8日晚，焰火在夜空绽放，医护人员轮流守护，他已处半昏迷。

8月20日零时多，心电图归于平线，享年87岁。消息发布那天，鸟巢内外依旧人潮如织，田径声浪不绝。没人再去追问那张彩排门票去了哪里。知情的家属后来透露，门票被悄悄夹在了他的日记本里，与密密麻麻的行程笔记放在一起：山东调研、深圳考察、华西村见闻……一页未翻，字迹仍清晰。

从交城卦山到北京西巷，从握枪到执笔，他晚年的轨迹并不复杂：走走看看，问几句实情，写几笔方正的字，再对国家的未来说一句“干得好”。奥运门票只是小小注脚，映照的，是一位老人终生不变的质朴心愿——人民生活好，比什么都重要。